秦灼疲惫至极,也没有推让。
到了中夜,雪渐渐止了,净夜如冰,明月上窗,一地皑皑。半梦半醒间,秦灼被一阵极细微的响声惊动,脑子霎时就清楚了一半。
似乎是衣裙曳地声。
他佯作沉睡,没有反应。来人屏住气息,小心翼翼地冲他靠近——
刹那间,秦灼从靴边拔剑,捉住身前人,将剑锋横在颈上。
那人惊呼一声,拿一双眼睛怯怯看他。
是个女孩子。
秦灼手上并不放松,沉声问:“什么人?”
女孩认真瞧着他的脸,轻声叫他:“阿耶。”
秦灼心中一动。
他前些年备受作践,好几次昏厥之前,迷蒙中总觉有人扑到自己身上哀哀哭泣,细声细气叫阿耶。当时只道神志不清,他今年不过十九,哪来这么大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儿?
现在往身边一看,陈子元竟也不在。庙中朦朦胧胧,他身浴月光,如沐圣光。
是个梦。
南秦颇信鬼神,尤其以梦通灵。再加上先前诸般异样,他一颗戒心也放下三分,试探问道:“囡囡?”
“是我,”女孩双目一亮,柔柔笑道,“阿耶。”
秦灼心中又酸又软,不由得丢开剑,臂膀也放松下来。女孩便抱住他一条手臂,柔顺地将脸伏在他肩头。
她头梳双蟠髻,穿一条素丝飞燕襦,烟蓝披帛围在身上,如碧天中一轮冰月亮。衣着的确是南秦风尚,脸上贴的珍珠花子却是梁地妆靥。秦灼心下奇道:难不成我往后娶了个梁女?便开口问:“你阿娘是北边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