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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暗了,甘露殿里空无一人,除了阿双。

她将竹篮子翻了翻,找出一双没做完的鞋,倚着灯继续纫起来。

这是给萧玠做的鞋。给秦灼的儿子做的,不是给梁太子。梁太子是萧恒的儿子。

想到这里,她心底又不忿起来。灯下双眼已肿如核桃,泪干了,她也不想哭了。

秦灼虽是南秦的君王,但继位以来,呕心沥血的竟是萧恒的事业,掏心掏肺的也是萧恒的儿子。至于南秦,他虽有尽责之意,但真关系到萧恒父子的生死,竟然也是可以舍弃的。这么多年,他不一直是这么做的吗?抛家舍业,羁身北宫,生儿育女,甘效妾妃之流。秦灼为了梁皇帝不惜做个昏君,甚至不惜做个“女人”,而梁皇帝却舍弃他、辜负他、这样对不住他。秦灼本是那样冷心冷肺的人,可和梁皇帝的薄情薄幸相比,那点真心的冰冻,竟也算不得什么了。

阿双牙齿咬得硌楞硌楞响。似乎她留在梁地也是对秦灼的背叛,哪怕秦灼为此感激她。

她背叛了他,他没有一同走的儿子也背叛了他。他们都去背叛他。

她手一哆嗦,刺破了指头。

殿门轻轻一响。

萧恒走了进来。

他从两仪殿关了一日,听到秦灼离宫的信仍不肯出来。他知道是再见不着了,却如何也领悟不到“再见不着”的意义。甚至因为麻木,连病痛似乎都好了许多。

他今天把事做绝,是要断秦灼的后路。

他太了解秦灼了。脾气倔,做定主意,谁都动摇不了。他说定不走,就是抱存死志。

要他走,必须当众打他的耳光。

秦灼的名号和实权必须被全部剥夺。只有真正决裂,朝中才不会揪着一个毫无威胁的诸侯不放,而南秦那边,才能彻底安心。

如此一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又当着众人,把十年恩爱一齐撕裂。奇耻大辱,断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