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海哀悼般地叫一声:“大王。”
秦灼从榻边起身,低声道:“刚睡着,我同老师去外殿说话。”
裴公海往里一觑,见锦绣堆里裹着个小孩子,只露出个乌黑的后脑勺。他由秦灼引去外殿,先从袖中取出一只香囊交给秦灼,道:“这是夫人旧物,当年便从神龛下供奉祈福。请大王时时佩戴,莫要离身。”
秦灼依言戴上,整理衣衫时,裴公海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道:“梁皇帝对大王并不好。”
“没有这回事,”秦灼扶他坐下,自己也从对面椅中坐了,“是我自己不好保养。”
“他若顾忌大王身子,大王就不会再受诞育之苦了。”
听他此言,秦灼也不羞赧,笑得颇有些荒凉:“是我甘愿。”
裴公海观他神色,一颗心似一阶破楼梯,叫人反覆跺着,咚咚地往下作响。秦灼当年虽生育萧玠,但提及怀胎孕子,仍引以为耻。如今这一个“甘愿”出来,只怕是被梁皇帝吃死了。
“臣知道大王不爱听,但臣还是要说。”裴公海斟酌再三,终于道,“大王已至而立之年,却仍无后嗣,社稷无继,朝野惶恐。”
秦灼抚摸扳指的手一顿,说:“我有阿玠。”
裴公海说:“臣所言,是后嗣,而非子息。梁太子是大王的骨肉不假,但到底落不到名分上。且不论史笔书写,梁太子,他能堂堂正正地叫大王一声阿耶吗?百年之后,他做了一朝天子,能为大王一个诸侯守孝守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