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汤氏便自己歇下,帐子从四角撒落,罗网般将她笼起来。
她做了个梦。
估摸是今年年初,彼时她尚未出阁,傍晚给父亲送点心,听得屋内姨娘拨琴唱道:“日之落,向未央。傍木生,临水亡。”
父亲问:“从哪里学来的?”
姨娘笑吟吟答道:“前儿个去买花样子,听着调也好,便给你学了来。”
屋里茶盏子响了一下,姨娘霎时收了笑声。她跟随父亲时汤氏尚未出生,是积年的老人,父亲疼爱她,从不肯说一句重话。如今却冷笑道:“这是唱杨娘子成皇后,我们家竹篮打水一场空!”
姨娘呵呀一声,忙道:“妾不知道这些。再说不过短短十二个字,哪有这么玄乎呢。”
“前代的未央宫就是如今的立政殿,是皇后居所。日——阳,哼哼。把汤字杨字拆开,右边都是个昜,那是指太阳!”父亲低声道,”太阳想要永无尽头,靠树能活,靠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姨娘忙道:“哪就轮得着他们杨家,咱们娘子可是天府星皇后命,真人算过,错不了的。”
父亲道:“群臣建议立后,首推温国公的姑娘。我也附议了。”
屋中沉默片刻。汤氏心中惴惴,忽然听父亲怒道:“可我偏不服!”
“皇后必出汤家,错不了!”
汤氏惊醒了。
她眼前是立政殿幽幽的帐帘,像匹好夜色。外头明着盏灯,似将夜晚烫了个洞。她抱紧了孤枕,像抱紧入宫前的自己。
天明得很快,采绫为她梳妆时惊道:“娘娘眼下好一片乌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