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烽接过瓷碗仰头灌下,米汤顺着喉结滚动着消失。
粗陶碗磕在檀木桌上发出闷响,他扶着门框踉跄往外走,青灰面皮下终于透出些血色。
江笑安盯着空碗沿残留的米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能给旁人递药碗说宽心话,自己喉咙里却梗着带刺的黄连——那个总追着他喊“三哥”的丫头,如今连最后半片指甲都寻不见了。
廊下传来孩童咯咯笑声,蓝铮正抓着拂冬的玉佩穗子打秋千。
江笑安忽然被阳光晃了眼,他想等这孩子及冠时,定要亲手将笑微留下的银镶玉长命锁系在他腰间。
三日后寅时,萧湛掀开药炉白雾:“笑安,你实话与我说,她可经得起这场风雪?”
江笑安将银针收进鹿皮囊,铜盆里化开的血水映着他紧抿的唇:“殿下若执意要去,怕是连灵幡都看清就要昏厥。”
他猛地转身,药杵在石臼里砸出火星:“您可知她伤口深处还在渗血?前日换下的纱布都能拧出半盏血水!”
里间忽然传来瓷盏碎裂声。萧湛撩开三重锦帐时,正看见姜雪徒手去抓碎瓷片,鲜血顺着织金被面蜿蜒成溪。
“云澈,我昨夜梦见她穿着出嫁时的绯色襦裙……”
姜雪任由他包扎伤口,目光涣散地盯着窗棂:“可当我掀开轿帘,里面坐着个浑身是血的布娃娃……”
萧湛用指腹抹去她眼尾水痕,却在触及她滚烫的皮肤时僵住。
这个曾带着八百轻骑踏破北戎王帐的女人,此刻在他掌心里碎成了初春的薄冰。
“该跪灵堂的是我。”
他突然扯开衣襟,心口狰狞的旧疤像蜈蚣般扭动:“这剑当初若能扎深半寸,今日你也不必对着空棺椁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