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群臣散去,姜雪抬手为幼帝扶正十二旒冕:“今日召官眷入宫这步棋,甚妙。”

“朕不过想着……”

少年帝王喉结微动,攥住她染血的袖角:“若撬不开这些人的嘴,便是屠尽半朝也要寻到姑姑。”

晨光透过藻井洒在他绣着金龙的衣摆上,映得眼底猩红愈盛。

姜珩攥紧案头奏折,骨节泛出青白:“姑姑,我曾以为能成为你们期盼的仁君,可这龙椅坐起来比想象中难多了。”

他忽然抓起朱砂笔狠狠掷在地上:“昨夜暗卫来报,说他们在慈宁宫地牢发现……”

姜雪抚过少年天子束紧的玉冠,指尖残留着往昔替他梳头的触感。

八年前那个蜷缩在她怀里发抖的稚童,如今已能独自撑起十二旒冕冠。

“陛下可知太祖爷登基时说过什么?”

她捻起摔断的笔杆,在宣纸上落下殷红痕迹:“仁德是给子民的铠甲,而雷霆……”

笔锋骤然穿透纸背:“是护住铠甲的利刃。”

望着砚台里晃动的倒影,姜珩忽然抓住姐姐手腕:“三日前坠儿姑姑冒死闯宫报信,说母后要烧了你的长公主府。”

他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当时暗卫在地道里挖出的火油,足够焚毁半座皇城。

“竟是坠儿……”

姜雪指尖骤然收紧,腰间玉佩穗子缠作一团。

那个总躲在回廊阴影里绣花的侍女,原来早将心事缝进了给萧湛缝制的每件披风里。

杏花被疾风卷进窗棂,少年天子突然起身:“母后在地牢折磨蓝将军夫人时,可曾想过江夫人刚诞下不足月的孩儿?”

玄色龙袍擦过鎏金香炉,他抓起镇纸又重重放下:“即刻拟旨,太后突发恶疾薨逝,着礼部以国母规格治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