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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妇一住进来,就在几人面前摆起谱来,作威作福的样子真是死性不改,但云若也不能把她如何。

那夜,云若还在书房写话本,玉珠陪着她。玉玲给林老妇送宵夜,平白在她那儿受了气,不愿服侍她,送完就回了书房,向两人抱怨。

云若听了也没说什么,她们抱怨有度,说话不过分,也没有坏心思,只是实在觉得过分的地方才会说两句。云若知道自己祖母的性子多么讨人厌,但为了不让她再做些傻事,只好暂时把她放在眼前。

云若明令告诉两人其余地方可随便去,但书房没有她的允许不准进来,林老妇对这满屋子只有纸笔没什么值钱东西的地方嗤之以鼻,也不爱来,这一块地方倒是成了玉珠玉玲的净土,没事的时候就爱来书房里陪着云若,就是干站着也不觉得无聊。

夜渐渐深了,玉珠打起了瞌睡,外头突然传来的声响把她吵醒了。

“四娘?”

叫声不大,听得出她的小心,玉珠玉玲看了云若一眼,见她点了点头,才去开门。

“为娘晚上睡不着,在院子里瞎逛逛到厨房去了,见里头有这些,就做了点甜汤,看你还没睡,就想着给你送一碗过来。”

林母进来后,没敢上前,她端着托盘站在刚进门的地方,拘谨得很。

自她进来就放下笔的云若看着她,一时有点恍惚。

明明才三十多的年纪,就已经面色蜡黄,沟壑纵横,鬓边也有了白发,明明是和她差不多的身形,但始终低眉含胸,不敢正眼看人,云若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像是她偷了谁的衣裳来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才过去两年多,母亲比她离开家的那年更加苍老了。云若忽然发现,在那个家,她也一直在被吸血。

母亲在家里从来没有说话的权力,听祖母说,她是父亲用一只牛犊换来的媳妇,可值钱了,但是苦于一直没为林家生下儿子,常年遭受着祖母的挖苦谩骂。她那几年一个接着一个生,一点不敢歇息,终于在嫁过来的第九年生下了六弟,她的日子才稍稍好过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