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羽恹恹地应了一声。

“怎么就买了你这么个讨债的货色回家……”

沈姨骂骂咧咧地走了。不过郦羽也已对此习以为常,拽着袖子胡乱擦了两下,很快不淌血后,他便扛起地上沉重的锄头。

沤肥,打水浇水,翻地……在这些村人眼中是最寻常不过的农活,因为郦羽干起来总是比一般人慢半拍。不但经常被沈姨骂,还经常遭到村里其他人窃笑。

可他是太傅府嫡子,怎么可能会从小习惯干农活?

从郦羽清醒至今,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两年时间,他对还在太傅府时的幼时记忆非但未曾淡去,反而愈发清晰。郦羽刚出生时,肌肤雪白,抱在怀中又轻得像根羽毛,祖父便给他起了这个字。

虽然是个哥儿,但郦家仅此一子,郦羽自小就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及至年长,又因出身清流,容貌俊秀。因而更有传言,圣上欲将他赐婚太子。

不过,郦羽的志向倒并不在此。

比起当什么贵君侍君,他更想跟祖父一样入阁拜相。

可如今……

他趴在水桶旁,望向水中映出的自己。

且不说他如今面色蜡黄,颧骨凹陷。而这浑浊的双眼,原本只握过笔杆子的双手也变得粗糙不堪,又红又肿,怎么看都已经不再是十几岁少年,而是成年男子的模样。

所以郦羽当时醒来时,仍是固执地这样跟那人贩子说的。他今年十六岁,是太傅府的人,亦是当今的太子伴读。若能将他送回京城郦府,必有重谢。

那人贩子却冷笑一声,还捋起他袖子,狠狠拧了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