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或许是等得无聊,他抬手撩开一侧的垂帘,入眼的满是光秃秃的荒木,以及散布各处的洁白积雪。
南林边境到北麓,必要经过扶山,周送估算了下时间,至少要天黑以后,才能进入北麓的地界了。
他放下了手,垂帘便隔绝了外头吹来的寒风,轿内的小几上一直温着热茶,丝丝缕缕的雾气缠绕上升,模糊了周送的面容,也模糊了他的思绪。
不久之前,北麓大举进攻南林边城,打得南林节节败退,父皇不得不同意了他们无理的要求,割让小城,献上黄金白银,甚至还送去质子,以保太平。
自小体寒多病,在宫中又无亲族势力的弱小皇子,自然就成了被放弃的最好人选。
周送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莹润的指尖竟比那玉质的茶壁还要白上几分,他不紧不慢地小口饮着,面上平静得过分。
他不是没听过有关北麓那位国君的传言,流传最广的版本是说暴君喜怒无常,以见血为乐,就连登上皇位也是杀尽了手足兄弟,逼死了他的父亲。
人们都骂他大逆不道,精神失常。
周送对此不予置评,毕竟他人如何和他没有关系,自己想要的,只有活着。
即使不当这个质子,他一个地位低下又多病的皇子,也迟早会死在深宫之中。
北麓没有回绝南林的求和,就说明他们现下还没有灭了南林的实力,更何况如果传言为真,那北麓宫中根本没有其他的皇亲国戚。
周送需要注意的,只有那个暴君而已。
与其不声不响地死去,还不如为自己另谋出路,或许能搏得一线生机。
周送阖起眼靠在软垫上小憩,不再想这些零碎小事,他要养足精神,绝不能死在暴君手中。
送行的车马行驶到北麓边城便原路返回,周送和他的随行太监在驿馆歇了一晚,等着宫内的辇轿来接。
奔波数日,周送终于到了皇城。
宫内剩下的路便要步行过去,周送顺从地跟着引路人走,宫门在身后关上,此刻,周送心里才真正有了些紧张感。
早就听闻北麓冬日寒风刺骨,周送此时算是领略到了,即使差人备了厚实的羽绒披风,寒气还是直往人身体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