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无人之地, 画酒坐在桃树下,哀恸出声。
留影珠被她捏得发烫,烙铁一般。
掌心忽然传出轻微响动, 像是里面的东西要挣脱她。
画酒止泪,打开掌心,滚烫的珠子飞往半空,折扇般展露画面无数。
泪珠悬在下颌, 画酒扶着桃树站起身,仰望那些飞快闪过的情景。
这枚留影珠, 是个跨时间的产物,它真正意义上,串联起宴北辰的一生。
第一幅画,是少年清澈如水的眼。
他是破庙神像,正温和垂眸,看着雨幕中撑伞行来的少女。
宴北辰没说过, 他到的时候,庙里的神像早就陈旧得碎裂, 只好由他假扮。
神像遥望的地方, 庙门处,少女放下手中纸伞。
她长发微湿,眉眼是晚间的雾, 眸子亮晶晶的。
看见神台上的神像无恙,少女唇角抿出轻微弧度。
虽然现在的她,已不需神像的庇佑, 可还是上前, 虔诚跪坐蒲团。
她离得很近,搞得他的心都悬起, 怕被她识破。
然而少女双眼紧闭,双掌平抵,额碰掌背,认真磕了个头。
她磕头那一刻,把外面细润的雨,带进了他心中——那里本是荒芜,淋完春雨,仿佛埋进去很多有生命力的东西。
大概叫做怜悯。
他一个魔头,竟会生出对旁人的怜悯,荒谬又奇特。
宴北辰才不白占她便宜。
她拜他一次,此后,他佑她一生。
画酒也想了起来,泪中扯出微笑。
然而下一刻,画面继续飞速流转。
神像少年,变成失忆后杀伐果决的青年。
青年魔头的弱点,从来就不是弱水箭,唯一能杀死他的,只有天罚。
他的恐惧,源自很久以前,被射过的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