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总是随身带着一面镜子,这不是男儿惯有的举止。
有一回,在府衙也这般不小心掉了出来,同僚见了打趣他。
“崔思行,你怎像个妇人似的,随身带着这玩意。” 同僚将捡来的镜子递给他。
这话让他不豫。
他冷下眉眼,接来铜镜,默不作声地走了。
那同僚是他这处的发小,张了张口,摇头叹气。
缘何说是这处的发小?
实乃他出生在长安,十岁那年因父亲官职调动,举家迁来凉州,在此生活了八年。十八岁时返回长安同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成婚,又在那生活了十二年。三十岁时方重回凉州至今。
发小便是他起初来凉州时结识的,两人志同道合,后来异地为官,也曾往来通信,交情匪浅。
是故如今发小看他,总觉变了个人一般。
漠然,离群,寡言,浑不似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谈笑风生的少年郎。
细想也正常,长安十二年,任谁经历他那般人事,都得脱皮换骨一番。
男人名唤崔慎,字思行,原是清河崔氏的第九代家主的独子。
论起他,长安高门大抵会说是个难得青年才俊,当年未至而立便已经官拜三品,执掌御史台,清贵无双。凉州官场,会说是崔氏一族的翘楚,即便放弃了三品京官来此做八品小卒,这一晃十余年,又成一方五品官员。若非他自个行事低调,独来独往,少了应酬周旋,便是承他父亲的位置担任正三品凉州牧亦是绰绰有余。
自然,在崔慎身上,最为人津津乐道又不敢宣之于口的,并不是官绩前程、门第出身,而是他的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