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那段时间,陇南城里走两步就是一滩血迹,大街小巷全是吵闹的哭声,每天都有士兵提着刀在街上跑,跑到哪家门口是直接就破门而入。”
大家都说赵老爷在里面为了保住自个家,竟把所有事都招了。
那些被牵连的人家愤恨难当,女眷站在赵府门口叫骂,儿子带着家丁就要冲进来抢人劫财。
赵府的大门是一直都不敢开啊。
甚至还有一家的夫人,三更半夜偷偷跑来,生生吊死在赵府门前了。
朝廷没乱,陇南乱了。
乱到家中孩童妇孺不敢上街,有头有脸的男人们则是能躲就躲。
“等到第十天的时候,爹突然回来了,我去接他……我去接他的时候……”大哥的语调突然劈开,热泪滚滚而下,他握紧拳头藏在桌下,压抑的哭声填满赵明熙的双耳。
大哥一直以来都是家里的骄傲,赵明熙不敢想象他全面溃败的样子,只是在这个小年夜让他全都看到了。
“短短十天啊,黑发人变白发人,衣衫褴褛瘦骨嶙峋……那可是爹啊!他出来以后什么都不说,整日把自己关在祠堂里好像谁都不认得了,连小孙儿过去抱他都被他一把推开。直到七日前,收到了冯老板碎了的玉扳指,爹当场气绝吐血,满衣领的血渍就冲回祠堂,等我们发现时,他已经被埋在老祖宗的牌位底下了。”
大哥无声哭泣,胸腔都跟着剧烈颤抖,他抹了把眼泪握住幼弟的手连连说对不起。
“大哥……大哥实在是没辙了啊,才叫你回来的,真的是……没辙了没辙了……”
“哭哭啼啼大过年的做什么!快吃饭!”
赵老爷的怒斥突然响起,他仍是颤颤巍巍地举着筷子,却一口菜都吃不进嘴里。
夫人只垂着头坐在一旁,目光呆滞不言不语,任由丈夫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