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级别的科仪独孤贺不敢有丝毫松懈,完全没有心情顾及其他,来了谁,或者周围有什么动静他都无心去看,专心完成他的步骤。
斋醮进行到中途突兀地起了风。
独孤贺一个人站在正中,微微垂下眼眸便可以看到自己的衣袖以及长衫衣摆被风扬起,从起初的微微起伏,到后来剧烈摆动,发出猎猎声响。
那时他的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意识到情况不妙,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最开始的净坛之仪做得不对。
一个孤零零的老者站在烈烈风中,狂风呼啸吹拂得他身体摇晃,发丝飞扬直至发鬓被吹散开。
衣袖翻飞如同垂死挣扎,不停扑扇翅膀的雁,一个人站于正中与席卷而来的怨念对抗。
最终他被翻涌的怨念吞没,阴煞之气惩戒他一般地疯狂冲击他的四肢百骸,眼下与双耳有暖流涌出,周遭的喧哗变成鸣响,让他的脑袋轰然炸开。
他仰面晕倒时,内心之中还在想……他果然不行。
可惜之前送去的书信师门均未回复,没能请来有经验的长辈,他这种没有真正实力的道士,终究难当大任。
他昏迷后斋醮自然无法再继续,再醒来已然是三天后,他也是在小徒弟的哭泣诉说声中得知,自己竟然是以七窍流血的姿态晕倒的。
还真是狼狈。
入夜后,皇宫内沉寂得犹如冬眠的蛇,青砖宛如片片蛇鳞,整齐排布。
宫灯的照耀下,处处透着无温的月白色。
玉楼金殿间,似有似无地漾着淡紫色的雾气。薄雾无声无息地蔓延,浸染着那无处不在的神圣月白,丝丝缕缕,仿佛在黑暗之中伸出了可怖的利爪,要抓住什么。
小宫娥们端着糕点,排成两排规规矩矩地行走在殿外,轻盈行走而过时拂开了薄薄的雾气,脚步近乎无声。
临近入殿,忽听一小宫娥突兀的惊呼声,随即摔倒在地。
她摔得极重,胸腔撞击地面的闷响清晰可闻,像是从高处砸向地面,而非简单的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