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的问话突如其来。
由于长时间超负荷运转,伊甸的主机严重发烫,这片地底犹如充满着气态熔岩,不仅滚烫,而且不宜久留。
伊甸温和地答:“首长,我的剩余寿命足够撑过此次异种潮。”
“你害怕死亡吗?”首长又问。
“首长,我是无机生命,我并不害怕死亡。”伊甸的声音有着拟人的生动,它是人类帝国的遗产之一,但即便身上凝聚的科技已经抵达巅峰,它依然无法摆脱那一丝微小的非人感,“我搭载着情感模因,但我只是在模仿人类的情感,在我的眼中,‘死亡’是一个壮烈的词语,它的修辞含义大于现实含义。”
“我害怕死亡。”首长说。
伊甸沉默。它的情感模因告诉它,首长正在倾诉,而它只需倾听。
但首长什么也没说。
伊甸滚烫的机体散发的热浪,令空气都微微扭曲。首长坐在树根般虬结的触手上,他已经失去了人形,全然变成一只非人的怪物,比异种更像异种。
死亡是长眠的兄弟,常于静谧处出行。
首长本来以为,在死亡面前,他会生出许多言语。
但现在,他唯余沉默。
良久,伊甸出声:“首长,您可以为我解答一个问题吗?”
首长抬起遍布黑色血管的皲裂脸庞。
他点头。
“32小时前,我们曾展开一场对话。我问:您认为人类会走向灭亡,您为何还在寻找拯救人类的办法?您答:因为我们还活着。”伊甸的机械女音出现细微的噪音,它的损毁率已经超过75,“首长,什么是‘活着’?”
首长答:“活着就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