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知了声嘶哑,风卷着晒药的味道,一阵一阵。
陆大夫还在讲,嗓音干涩苍老:“若不拔心中恶血,不剖腐烂根源,止得了今朝,止不得明日。”
钟薏攥着笔杆,指尖一点点发白。
“心病甚于毒瘴,最是难治。我们做大夫的,也不用一腔慈悲心肠无处使,救不了就放罢。”
“免得自己也沾了恶疾。”
说罢,他咳了两声,低头继续翻书案。
大夫怎么可能随便放弃病人呢?
他这话像是一句随口的玩笑,屋内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几个学生哧哧笑了起来。
钟薏回家时,夕阳已经要全部落下,远处还剩一抹浅淡的残光,像被血洗过的纸,薄薄的一片。
街上路过的行人步履匆匆,皆是归家模样。
她走得极慢,拖着一整个沉甸甸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移。
街角传来几个孩子跑过的笑声,和她打了一声招呼。
她本就不是强硬的性子,如果可以,宁愿一辈子温温吞吞地活着,像小时候那样顺风顺水被爹娘护着走。
可不是所有事都能躲过去。
眼下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只有他是个例外。
如果她不强硬点,压住他,他就永远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就只会在疯癫和执念里一步步把他们两个都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