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提过,他不但恨极了那个该死的书生,他还恨每一个来这里的人。
他们都能看她。
听她轻声细语,看她低头执笔,眼角带笑,像一汪波光粼粼的春水。
她对谁都好。
他却只能躲在屋檐下、帘子后,把嫉妒、怨恨,一口一口咬碎,混着血吞进肚里。
从她眼都不眨地吐出“不认识”三个字时,他就明白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他留下,从来没有。
钟薏盯着他,淡淡反问:“不然呢?”
留着他做什么?再让自己情绪失控,再被他牵着走吗?
他从阴影处站起来。
一步一步,踉跄到她面前,突然倾身靠近,鼻尖抵上她的鼻尖。
明明是白日,面前的男人却浑身透着渗人的阴寒。
钟薏被他吓了一跳,本能后退,皱眉道:“你又想干什么?”
冷漠,不动声色,眉梢一闪而过的防备——
变成成千上万只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把他胸腔撑开,把他的心掏出来,吊在半空里一点点地拧。
卫昭眼里缓缓涌出水意。
他跪了下来。
毫无预兆地,跪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唇角勾着一个顺从又疯癫的笑。
“什么都不干。”
他说。
“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他说。
他低头,散乱的额发垂下,慢慢地、极轻地,贴上她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