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头俯视他,面色苍白,眼神却像烧着两团火。
“去——”
“传朕口谕,让她现在就来。”
他一步步往前走。
“现在、立刻、滚过来见朕。”
钟薏抛开一切,一路看遍景朝无数风光。
她彼时以为自己是个身娇体弱的闺阁小姐,无比羡慕苏玉姝见多识广。
如今,她终于亲自走过那些书页中才会出现的地名,风沙、雨雪、山川湖泊,一寸一寸从字里行间落进她眼中。
她在江南住过一处竹院,清晨推窗,雨打芭蕉,院外水声潺潺。
她坐在窗下喝粥,廊下洗菜的妇人笑着朝她打招呼,带着一口听不真切的吴侬软语。
她去塞北雪镇,天寒地冻。一时兴起,独自跑去看冰封的大湖。
湖面广阔,静得出奇,风吹来冻得骨头发疼,但她无比享受这种孤身一人的感觉。
路过的汉子见她穿得单薄,塞给她一袋热酒,说这姑娘胆子不小。她接过来,一饮而尽,辣得眼眶发酸。
她曾在一处山脚下住过一个道观,观里有一个年轻的小道士,偷偷给隔壁的寡妇写情诗。
她无意间路过,看着他手里攥着信纸,满脸通红地跑开,笑到肩膀发颤。
她坐过雨中的客船,风浪打着船头,豆火晃动却不灭,周围静得连心跳都能听清。
她还在春夜里跟还未歇摊的婆婆买过一盏花灯。提了一路,纸糊的荷花破了角,她舍不得扔,便写了愿望放在河上,圆了京中映月节那夜没放灯的遗憾。
她有足够的银两,不赶路,不定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