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潆越来越觉得眼前人并非兰阙,许久说不出话来,明明双目万般贪恋地望着那张熟悉的鲜活的面孔,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再想要远离他,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瞧瞧你这副丧气的脸。”兰阙面色一凛,转身坐在石桌前,“如今我已复活,又能继续陪在你身侧,此乃天大的喜事,你不该给我笑一个?听闻你重新历凡尘劫,看样子是得胜归来,那我便盼着你继续勘破另外两劫,尽快登上天君宝座。”
龙潆知道他话中另有深意,绝非表面听着那么简单,冷脸等他扭转话锋。
“天君继位,必要晋升不少老东西的仙衔,送他们到各处仙洞府邸养老等死,再举行仙君考核,擢用一批新人,到时我怎么着也要谋个一官半职,这样日后才能做阿潆的左膀右臂啊。”
“你休想!”龙潆厉声反驳,“兰阙从来不是贪恋权势之人,你装不像他,我也绝不会应允。”
“你不允?过去因你身为储君德行不修,我为避嫌不得不远离乾定殿,从来不曾逾越半步,甘愿做你身后不声不响的幕僚,如今你已立君威,即将顺利继位,我还不能入乾定殿为官,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他骤然站起身来,大步上前扯住她的手臂,眉眼中闪过明晃晃的狠厉,“我告诉你,乾定殿必要有我一席之位,指望你动用权势帮衬我是不可能了,可我早已不是以前的废物,升仙考核我自会凭本事谋取,而你,就在玉座上乖乖等着我的参拜,阿潆。”
龙潆拂袖甩开他的桎梏,无法继续与他相处下去,只能仓皇逃离丹墀居。回到上清宫后,仙娥见她气喘连连,面色惨白,连忙上前关切询问,龙潆默默平复心绪,不愿作答,而是将《潜龙问鹤图》塞到仙娥手中,哀戚言道:“好生收起来,就放在架子最上面。”
她已经无心再赏这幅画,只能将之放在个平时看不到的地方,彻底尘封。
第210章 太上忘情(05)
当夜,月色如水,仙雾朦胧,神荡崖周围杳无人烟,与龙潆为伴的只有长唳的风声,分外诡谲,仿若置身于冥界地府,而非神界灵地。
头顶无垠的蓝夜则显得过分沉稳,繁星满布,昭示着明天又是个舒朗的好天气。龙潆旨在逃离,将将坐在崖边百无聊赖地荡悠着双腿,但凡失足一瞬,也不知她这个真神是会跌得粉身碎骨还是下意识逼出龙身。
正出神着,忽觉身后一缕凌厉的冷风袭来,龙潆轻抬双手,施法凝住横空飞来之物,抓到面前一看,竟然是一壶酒,上面粘着的字条上写着“忘忧酿”三字。
她当即回过头去,来人一袭紫衣,手中未执灯盏,险些将自己彻底隐没于夜色中,犹如一缕生魂悄然而至。
“你来做什么?”龙潆恹恹地转回身,语气嘲讽地慰问他,“修罗王大抵将整个天宫翻了个遍,这才寻到我罢。”
太初上前几步,仍旧与她隔着些距离,像是知道她心情不佳,没有凑上前来自讨无趣。
“我不来见你,难道指望你去紫络阁见我?”
“一别两月,你倒生出了些自知之明,我心甚慰。”
“一月二十天,不足两月。”
“你说得对,我这个人记性总是不大好的。”
他懒得戳穿她的说辞,一阵阒静,龙潆将那壶酒放在身侧,并没有动的意思。
其实他本打算带思霜醉来,兰阙虽已不在,然天宫中有些嗜酒的老神仙那儿还有存余,他便讨了几壶过来,尝过后觉得实在不怎么样,柔和得全然不像是酒。一想到酿酒之人所蕴藏的心思,酒壶便不受控制地脱了手,他一时间没收住力气,朱厌亲自跑了一百零八宫府邸豁出去颜面讨的三壶思霜醉全都便宜了院子里的麟凤牡丹,倒能够证明这牡丹酒量不怎么样,甜浆似的酒水也能醉得晕坨坨的。
嘴巴先理智一步开口,他想拦都拦不住,又是不中听的话,打破沉默:“是谁偏要复活他,不惜出卖色相同我讨要血棺,如今算起来,倒是亏了啊。”
龙潆拔开酒壶上的瓶塞,本想丢向他,又觉得有些幼稚,随手扔到了神荡崖下,冷声回他:“若是只为了嘲讽我,那我劝你还是省省,不如打上一架来得痛快。”
太初信以为真,答道:“你想打,我自然奉陪到底。”
她闻言又缓缓转过头,冷飕飕地睨他一眼,月辉偏爱崖边,或是偏爱坐在崖边的神女,为她的周身镀上一层蒙蒙的光,她在明,他在暗,看得分外真切,喉结不禁产生细微的滚动,那种情愫大抵就是迷恋。
“幼稚。”
这下轮到太初不知该说什么,今夜的她太过反常,他不敢想,复活后的兰阙与曾经的兰阙判若两人,这件事就当真令她那般难以接受?即便是两族大战之时,她也不曾这般伤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