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共我也没几样东西,梅花酥还剩一包,我托人送给昭儿,除此之外不过一件衣服、一对琉璃酒盅、还有一块削了角的金锭,再加上那个放紫玉的空玳瑁盒,半柱香不到的时间便收拾完毕。
我不放心地在房中踱来踱去,确认没有遗漏,一扭头发现,易水悲还优哉游哉地躺在那儿不动,我叉腰审问他:“你怎么不收拾东西?”
他如实回答:“我无需收拾。”
我长舒一口气,忍耐地说:“那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就走?非要再呆一个时辰?”
他不说话,又要伸手拿蜜饯,我上前夺过盘子:“你说,难不成你还要去找宫徴?”
“我已经找过他了。”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不等我追问,他严肃同我说:“我要睡觉,你再吵我试试。”
接着他便和衣而卧,闭上眼睛。我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凭空挥舞了两下拳头,他非要多磨蹭一个时辰下山,居然就是为了睡午觉,他是不是有病?我又好奇他跟宫徴到底说了什么,依照他的性子,不可能就这么息事宁人。
我坐在旁边咬牙切齿地等他醒来,直到我们踏上下山之路,我不断追问,他却卖起关子来,怎么也不告诉我。
第37章 优昙婆罗(17)
下山确实比上山快得多,易水悲这一道对我倒还算宽容,我实在累了,便叫他歇一会儿,他只杵在那儿站着,起先我不敢多耽搁,歇一小会儿就立刻起身继续走,几次下来,我见他似是心情不错,便放肆起来,频频喊停。
他装作看不出我的把戏,直到我第九次叫他歇息,他负手看向漫无天际的白雪,日光愈发稀薄,只听他不咸不淡地同我说:“你大可以再试探我的底线。”
我盘腿坐在雪地上,手心被紫玉捂得温热,我把玉揣进怀里,握起一捧雪朝他扔过去:“那你告诉我你同宫徴说了什么,他还活着么?”
易水悲给了我个冷眼,随手抖了两下衣摆蹭上的雪:“活着。”
闻言我连忙爬起身,他一见我起来就继续赶路,我只能赶紧跟上,一遍遍重复:“那你你们说了什么?我好奇。”
他被我烦不过,虚虚给了个答案:“没说什么。”
他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我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地用雪砸他,他背后像是也长了眼睛一样,只是照常走着,却能精准地躲过我的攻击,我不过白费力气而已,反而把自己拖累得要走不动路。
眼看着天已经黑了,我俩还在雪原之中,我又开始懊恼,在心中默默责怪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紫玉让我没那么畏寒,我就开始得意忘形,下山居然还耽搁这么久。四面黑魆魆的,我甚至担心我与易水悲迷路,如此一想,我立马老实起来,不再朝他扬雪,也不再唠叨。
他得了个清净,我也终于看到了阳水镇的房舍,双眸一亮。我们乘着夜色进镇,远远便看到无春客栈门口亮着点点灯火,此时已经临近亥时,路上荒无人烟,客栈二楼的客房都已经熄灯。
可门口却支了张桌子,旁边烧着炉火,公子郁穿了件蓝灰色的厚氅坐在那儿,江忍立在旁边,似是在等我们。
我立马跑了过去,欣喜问他:“你在等我们?”
公子郁点头:“自然,说好请你吃饭,不论多晚,必要等你的。”
这番话说得我心里直暖,一扫疲累,招呼易水悲过来坐下。我远远地就闻到香味,凑近看清后,不禁感叹这公子郁还真会享受,如此雪后寒夜,温一壶黄酒,配上烤羊肉,再滋味不过了。
公子郁随行的那位大厨显然已经歇下了,江忍在旁伺候,帮我们烤好的羊肉片下来,顺道把酒给倒上,加两片姜丝。如此深夜,美味当前,我食欲大开,全心全意和碗里的羊肉较劲,没看到公子郁给江忍了个眼色。
江忍虽仍有些不服气,可他还是听公子郁的话,多给自己倒了杯酒,朝易水悲拱手说道:“那日客栈之中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见谅。”
我闻声连忙放下筷子,一边嚼嘴里的肉,一边偷偷扯易水悲的袖子,刚要凑过去劝他,他果断抬起酒杯,清脆地碰出一声响,随后一饮而尽。江忍见状也赶紧干了,随后放下杯子,继续去烤肉。
公子郁见状跟着一起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抹薄笑,我看在眼里,依旧保持对他的初印象,他聪明得很,更难得的是能屈能伸,这种人必能成就大事。
酒菜下肚,我们便聊了起来,大多是我与公子郁在说,易水悲很少搭腔。
公子郁说他明日离开阳水镇后,要乘船渡过赤水,到南荒去。听到南荒,我心思有些雀跃,连忙问他:“你是南荒人?还是要去南荒游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