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无论她如何刻意忽略,那个小小的违和之处却随着思绪推进,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扭曲,打断了她的哀悼之痛,将心磨得血肉模糊。这个可能性,甚至比母亲死亡的真相更令她痛彻心扉。
不知过了多久,宝珠再也忍耐不住,她抬起头,直直瞪着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兄长,泪光中交织着质疑与愤怒。
“这一切都说得通,唯有一处破绽。”
她伸手推开那张方桌,除去李元瑛与自己之间唯一的障碍物。
“义武镇距长安万里之遥,书信往返就接近两个月。回到长安平定局势,翻找档案查出疑点,去信询问,接人查证,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在五个月内完成。常兰芳年逾古稀,你不可能冒着让唯一幸存的证人途中殒命的风险,让一名老妪夜以继昼骑马赶路。
但义武镇毗邻幽州,倘若你在异地查到常兰芳的下落,派人将她接到幽州问询,路途很近,如此时间线才能对得上。再者,你在宫中不断召见民间稳婆,这种怪事不可能瞒得过我。”
宝珠眼神冰冷,字句如刀:“你早在幽州就已查明真相,根本不是回宫后才知道。死于凶杀跟自然死亡有天渊之别,你却故意虚构出母亲的冤魂在宫中徘徊的凄惨景象,骗我跟你一起杀回长安报仇。直到尘埃落定,皇位到手,才说出事实。”
反驳啊,快反驳啊!拿出一个合理的理由说服我!宝珠内心疯狂地叫喊着,祈求着,可面前与自己血脉相通、生死与共的兄长却陷入沉默。
李元瑛面无表情地看着妹妹,一言不发,纤长睫毛在清瘦的脸庞上洒下阴翳。他的沉默坐实了宝珠的猜测。
她绝望已极,眼中含泪,愤怒地吼道:“你竟然在母亲的死因上撒谎,害我背上杀兄囚父的污点,只为了登上皇位!”
“不仅仅是为我,也为你自己。”李元瑛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与他父女情深,如果不推你一把,你无法作出恩断义绝的决定,跟我一起谋反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