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夫人解释道:“知敬畏寒,又好面子,为了保暖,他在幞头内缠着厚厚一层白绫。刀劈下去时,没能一击致命,尚存一息。我们望见焰火赶到现场,见小沙弥守着他,才间接得知您的去向,一路追踪到封龙山。”
宝珠看向十三郎,他脱了僧袍,身上缠着绷带,看起来并无大碍。
“我被马踩了几脚,只断了条肋骨。”
十三郎当时遭马群践踏,骑兵哪能想到小小孩童竟能扛得住铁蹄,搜身后随意抛尸田野。十三郎屏息装死,亲眼目睹师兄被床子弩贯穿,料想他已遇难,如今见到尸首,仍悲痛难抑。
宝珠将韦训抱到于夫人为她安置的房间,放在自己床上。
十三郎将捡到的玉梳还给她,当时这首饰跌落尘埃,摔掉了一角。他问:“咱们的行李都抢回来了吗?”
面前摆着师兄弟血肉模糊的遗体,他居然询问无关紧要的行李,宝珠大惑不解,反问:“什么意思?”
十三郎一脸认真地说:“设床,沐浴,易服,这是葬礼的步骤。得赶紧给他擦身,换上干净衣裳,不然人硬了穿不上寿衣。”
宝珠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半晌后,她嗓音变声,带着哭腔质问道:“你凭什么能那么冷静?!”
十三郎轻声道:“我原本就是师兄的送终和尚。他的病到了末期寸步难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痛快送他最后一程,是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低下头补充:“这些年他带着我,就是盼着有个可靠的人,最后给他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