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郎在旁说道:“既然师伯在此,何不上门瞧瞧,若能治好他母亲的病,那人也就不用犯险割肉了。”
周青阳断然拒绝:“去个屁。医不叩门,我何苦自讨没趣,坏了人家的喜事。”
宝珠奇道:“母亲染病,儿子割肉,这算哪门子喜事?”
周青阳没好气地解释:“割股奉亲是官府旌表的孝行,他这一刀下去是一时之痛,可是能换来一生蠲免赋税徭役的好处。要是腿废了,就不用当兵了,这不是喜事是什么?所以要高声宣扬出去,让四邻八舍做个见证。我若去把母亲的病治好了,她儿子日后要葬身战场,当妈的说不定会跳起来跟我拼命。这种事我碰见多少次了,才不去触这个霉头。”
一番话说来,宝珠、杨行简和十三郎目瞪口呆。
宝珠喃喃道:“民间盛行割股奉亲,竟是为了这个缘由?赋税徭役竟然逼得百姓自残的地步。”
周青阳道:“赋税徭役还能忍,起码人活着。北方藩镇战事频繁,时不时征兵,人有残疾未必不是好事。这叫‘福手’‘福足’,倒比四肢健全的人活得长久。”
她喝了口茶,神色冷漠地说:“人世间的病,十有八九是医术治不了的。”
除了与朝廷相抗,藩镇之间也互相攻伐,内部更是常有骄兵悍将哗变。内忧外患之下,一镇节度使常态下就要维持五六万重兵。供养如此庞大的军队,民间负担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