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绕过屏风,他感到脸上一凉,有只湿冷的手掌盖了上来,但他已经嗅到被雨冲淡的血腥味。
血……是血……哪来的血?
裴玉懵了一瞬,立即扔掉宽袍,双手去掰覆在脸上的那只手。
“哪来的血?段昀,你松开,段昀!”
段昀遮着他的双眼,说:“放心,我记着你的话,没杀人。”
“你让我看一眼!松手!”
裴玉闻到了更加浓郁的血腥气,心脏陡然揪紧,双手转而朝段昀身上摸。他刚摸到黏腻的衣襟,手腕就被攥住了。
“我的死状很难看。”段昀低低地祈求道,“别摸了,裴玉。”
死状。
裴玉手指发抖,根本无法抑制内心蔓延的悲伤。热意霎时涌上眼眶,他无知无觉地流出了眼泪,涩声问:“你先前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出现死状?”
“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因为我才发觉自己是鬼。相由心生,先前以为自己是人,便是一副完好无损的人样,现在知道自己是鬼,出现死状也——”
段昀没说完,察觉掌心湿热,慌忙挪开手掌捧起裴玉的脸,见他眼底盈满泪水。
“别哭,别哭,裴玉,你别难过。”
段昀手足无措地给裴玉擦眼泪,简直心如刀绞。
裴玉为他悲伤流泪,他却束手无策,没办法让裴玉不难过。
千里寻骨,午夜梦回,相思成疾……皆是为他。那个让他嫉妒憎恶、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是他自己。
他为此尝到了甜蜜与痛苦交织的滋味,如饮鸩止渴、刀口舔蜜,短暂的喜悦之后是锥心蚀骨的痛楚。
段昀甚至无法想象,裴玉失忆前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与他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