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医疗舱的风力循环系统几近于瘫痪,血液的甜腥与腐烂的气息交织,在通风管里发酵, 粘稠, 飘乎的消毒水带不走这样冗杂厚重的死亡。
从军行医二十载, 这是慎独一熬过最难捱的一次战场。
每一秒都有死者, 任何一位前线的医者都来不及停下;死在星空中的人只是常态,死在病榻上的人才是万幸。
“左区三号, 止血凝胶!”
“截肢, 没其他办法, 局麻!”
此起彼伏的呼喊中,慎独一的手腕被一个濒死的士兵抓住。他的腹腔敞着,肠管依旧在诡异疯狂的蠕动, 似乎有什么要即将破体而出!
“里面有什么!”仿佛被暴力拆解的机械玩偶,他双目瞪得狰狞, “里面, 有什么!呕——要——要爬出来了——”
“冷静!”慎独一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了, 高感染性的寄生,使得整个前线战场都在发生一场大型的筛查畸变, 有着机甲,战舰和飞船隔绝的士兵还好, 但是更多直面虫群而被吞噬的人,即便可以借助逃生胶囊保命,也无法完全隔绝感染。
鲜红暗淡的腹腔内壁, 青年的肠子已经开始胀起,
虫子已经完全孵化了,他竟然还没死, 又或者其实他已经不会死了,但是也没救了,慎独一指尖在青年看不见的地方颤抖。
整个边境军的一线,就是一个完整大型的培养皿,虫族与人类的共生体在疯狂繁育迭代,每一场死亡都比上一场死亡都更靠近创世纪想要的终点,整个战场,再以一种极端疯狂的死亡率堆叠成生物进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