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舱内部的灯光已经完全打开了,张景咏还处于缓慢醒来的过程中,他是一个已经完全苍老的老人,行将就木,哪怕有女娲能源的全力供养,也无法拂过他身上由时间爬满的死亡气息。
女娲:“距离他的上一次醒来,已经过去两百余年了。”
简秀想起来,自己和女娲初次对话,她说,“先生,我在星海中等候了两百三十六年九月十四日十四时三十七分零八秒。”
彼时天地深远,星河无依,除了蔚起,简秀什么都无暇顾及,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透露出来了此地,可能还尚未有人类沉眠的讯息。
随着冬眠舱的舱门缓缓开启,一道微弱而柔和的温暖光线拂过银白色的内壁,勾勒清晰了张景咏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时间在这里被温柔地按下暂停键,直到此刻才被缓缓释放
缓缓地、艰难地,老人浑浊的双眼睁开了一条细缝,捕捉到一丝外界的光明,两百多年沉睡,他的呼吸起初微弱而不规律,在女娲精细调控的生命维持系统的辅助下,逐渐平稳。
简秀和蔚起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
女娲的声音适时响起,温柔而清晰:“张景咏先生,本次冬眠时长两百三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十一时四十九秒,欢迎醒来,女娲,很高兴为您服务。”
张景咏完全睁开了眼睛,然后,他停在了原地,目光定格在了伫立于他的冬眠舱的两个人类身上,他先是困惑,随即不可置信,几次睁眼,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当确认不是幻觉之后,一种极端剧烈的情绪淹没了他,瞳孔反复颤抖,女娲立刻为他注入了微量的镇定剂,避免他因为过于激动而心梗发作。
他试图坐起身,动作异常迟缓,简秀和蔚起见状,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助了他,张景咏立刻攥住了就近的蔚起!苍老垂垂的干瘪手掌像是要扣进他的皮肉一般!压迫得过于紧实,止不住的颤抖。
“啊啊啊喔……唔……我?我啊……人类……”浑浊滚烫的眼泪骤然滑落,张景咏的嗓音宛如绝望良久的困兽嘶鸣,几度模糊,最后才来得及从喑哑嘲哳的喉咙里磨砺出一个词汇,“人类?”
“……人类?你们……是人类?!”镇定剂似乎不起作用,张景咏攒住蔚起的手越来越紧,隐约的血痕从蔚起的皮肤下渗出。
活着的,年轻的人类!
“蔚起!”简秀小小的惊呼出声,想要阻拦完全不加收束力度的张景咏,但却被蔚起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打断。
“张景咏先生,您好。”蔚起眸光澄澈安寂,“我是来自于一千八百年后的星联人类,东部星区军事战略部署第九太空军上校,蔚起。”
“我们的祖先和您一样,是‘星海长征’计划的领航员,他们同样来自于地球。”他温声说道,“人类文明于星海之中存续至今,已成功由单行星物种过度为多行星物种,建立了自己的星际文明,地球的孩子繁衍至今,从未灭亡。”
“时隔一千八百年,人类星际联合政权向您问好,在此正式通知您,您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
“万分感谢,您和您的战友为人类付出的一切。”
……
“张爷爷,长期冬眠以后,您现在身体太虚弱了,喝点口服的营养剂吧。”在非常长辈面前,简秀就是一个尤其讨人喜欢的晚辈,不等女娲准备,就已经率先准备好了温热的口服营养剂,端到了张景咏面前。
“好,好……”已经太长时间没有和人沟通过的张景咏颤颤地接过杯子,在简秀的帮助下轻轻啜饮着杯中的液体。
女娲准备好了太空毯,蔚起为张景咏披上,此时的他们谁也不敢刺激这位跨越了千年历史的老人。
刚才在冬眠舱,蔚起话音落定以后,张景咏死死拉住了蔚起和简秀,老泪纵横,最后是心率飞速失常,才由女娲又补上了一针镇定剂。
张景咏捧着杯子:“你们……都是被虫洞……传送过来的?”
“嗯,是的。”女娲给蔚起和简秀准备了可以入口的食物,蔚起去为简秀倒水,“因为星际航行的意外,所以造成新的虫洞碎片,才被拉到了这里,是女娲救了我们。”
“一千八百年以后的星际人类,居然有暴露在太空辐射环境中不被感染的能力。”张景咏虚弱地笑了笑,苍凉里弥漫着欣慰,“太好了,自然,到底还是眷顾了人类啊。”
“张爷爷。”简秀把指尖搭在张景咏的脉搏处,担心他因为太过于激动而病发,“慢慢来,您的心脏会受不了的。”
“好孩子,谢谢。”简秀乖巧的模样很像张景咏的孩子,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慈爱,“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