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长安那一日,黑云压城,狂风大作几乎要将灞桥边的细柳整个撅起来,他撑着根竹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殿下,千秋万岁,无需惦念。”
如何能千秋万岁,谁才能千秋万岁,不言而喻。
他只有一个人托付给她,她将那人藏在鹿鸣坊里。
彼时精神隽烁的小老头,如今已经须发皆白,一身浆洗过多遍的皂衫被收拾地平整服帖,腰间悬竹节玉,是李家祖传。
现在这小老头对他说,“殿下执帝王侧,自然要明白臣子的幽微心思,可为臣者若只知和光同尘,这朝堂岂不成了浑水鱼缸。”
他教她为君如何御下,也叫她明白为臣如何为朝尽忠。
此刻,他搁杖行大礼,“殿下,别来无恙。”
慕凤昭见他跪完赶忙伸手扶他起来。
“真想不到在您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你一面。”
“殿下,您端坐高堂,毋须扶任何臣子。”
师徒两个异口同声。
固执小老头,一抬眼便看见了陪在一旁,身姿挺拔的楚王。
那分外挑剔的神色,不亚于老泰山嫌女婿。
楚王自是泰然自若,朝太傅行晚辈礼。
良久之后,他才慢吞吞道:“目光澄澈,姿容尚佳,不错。”
慕凤昭知道,能得太傅一句不错,已是极大的褒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