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搁下手里一直摩挲的云子,端起一旁温热的梨汤,手指骨节凸显,像是骨头上仅仅贴了一层皮,那层皮与几乎要与白瓷碗壁融为一体。
他抽出了汤匙随意搁在托盘上,双手捧着小碗,一口一口地啜饮,小心翼翼且旁若无人地,像个小孩子一样喝汤。
轩窗外头,抱朴已经将那只灰兔吞食干净了,由专人领着关回了笼子里带下去。
残留一地碎叶昭示着方才一场轻松的捕食。
陛下端着碗,拢紧了身上的白狐裘。
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朝着后头招呼道:“朕还以为,你会在朕死前才来见朕最后一面。”说说自己如何苦心筹谋这许多年,再说说他作为胜者又将如何对待前朝皇帝的亲故。
陛下没有回头,却清楚地知道,陪在身侧之人已经不是袁大夫,而是他那卧薪尝胆,以受害者自居的堂弟。
一碗梨汤见了底,陛下做了个请的手势,慕仪朗从善如流,坐到了棋盘另一边。
堂兄弟相对而坐,陛下病容憔悴,白玉簪束发,青色中衣披白狐裘,像个避世而居的书生。
而河间王慕仪朗金光束发,红衣蟒袍熠熠生辉,说不尽的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朕一步步步入你的算计之中,如今几乎众叛亲离,怎么也不见你有半分得色?”
陛下一颗一颗地将棋子收回来,直到收完了黑子才听慕仪朗道:“幽州城里那位皇亲国戚在为您练兵,后宫的太后为您几乎与兄长反目,陛下以一己之身几乎要动摇齐门根基,众叛亲离从何说起。”
动摇齐门,实在是昏招。
“若来日朕龙驭宾天,你会给管彤和我儿一条生路吗?”慕仪朗要做的事,他已经全部知晓了,只是不知这人是否还顾念亲情,还有几分良知叫他不伤及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