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整日水米未进,说这四个字时如沉疴重患,喉咙里带起一股腥甜,呕出一口血来,他也浑然不顾,狠狠瞪着来人,“你与裴度说过什么,你到底与他说过什么!”
来人声音温和,不辨喜怒,“不是旁人对他说过什么,而是他自己聪慧过人猜出了什么,这你要问你的父兄做过什么,或是准备做什么。”
来人蹲下身去与他对视,“你这一命,死不足惜,我来替人传个话,他要我告诉你,置之死地而后生,他用你的时候到了,他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柳三颓然瘫倒下去,目光落在道观那年久失修的屋顶上,锦绣白骨好似都在其上一一浮现,“这世事当真可笑得紧,谁与谁孰真孰假还真难分辨,我自是会完成那位的嘱托,你尽可回去复命,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柳三维持着自己的姿势,并未挪动半分,他这一身血肉算是彻底熬干了,对不住父兄,对不住故旧,对不住同窗,也对不住自己,心底还有一点温热也是为了曾经受过的那点鼓舞。
也是这一丝温热叫他忍不住想问个究竟,“你是故意叫裴度瞧见你这玉佩的吗?”
所以那傻子才无牵无挂地舍身成仁,将自己烧成了涅槃的那把火。
“这是代表我身份的信物,何来故意一说。”这人站起身来,“我不知你是如何与那位搭上线的,但国子监,是天下学子汇集之地,不该成为藏污纳垢之所。”
“你柳家的运,到头了。”天下有识之士,人人得而诛之。
“哈哈哈哈哈哈。”柳三大笑起来,笑到咳嗽,又呛出一口血来,这烂长安,这烂天地,他也确实待得够久了。
“你说,长公主得知真相那一日,会比我脸上的神色精彩吗?清醒趋使与无知无觉地被算计盘剥,自以为是执刀人,她又是谁手里的刀呢?”
柳三扎人肺腑的话张口就来,“真可惜啊,我见不到那一日来,大渝这位长公主,疯起来才是毫无顾忌呢,希望到时阁下不会成为她刀下亡魂,替我多看看她那张脸上的精彩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