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夜比长安的深,也比淮南的重。
天幕疏星大如斗,夜幕下的鄯州褪去了白日里精心布置的伪装,野风一阵急过一阵,显出些西北特有的强悍来。
鄯州夏夜里也无蝉鸣,楚王沿着营阵慢悠悠地走,倒是听见了几声兽鸣。
篝火渐熄,喧嚣散去,在深黑夜色里楚王却看清楚了,稚水河岸的无字界碑旁边,月光朦胧地勾勒出一段身影。
那一片孤寂中,站着一个管彤长公主。
她斜靠界碑,拎着半壶酒,似在赏月。
楚王这才有所感,鄯州营里好箭术的大力士,原来是这样单薄的一位小娘子。
楚王耳尖,哪怕二人有段距离,也能隐隐约约听见她的声音。
“老头儿,蜀地新供上来的剑南烧春,珣儿偷偷给我带来的,早先便说让你尝尝我蜀地美酒的,今日补上。”
酒坛开封,香飘十里,楚王在这强烈的酒香气里恍然,管彤长公主的封地,正是蜀地。
世祖爷曾经的封地,先帝越过一众皇子赏给了管彤公主,小公主的荣宠,可见一斑。
“阿兄请了楚王来接我回京,不知你想不想回去,不然让楚王将你搬回去,会会长安故友。”
管彤喝一口,往界碑底下倒一口,好似二人对饮。
她又自顾自地做了回答,“还是算了,面目全非的长安与故人只怕也无颜见你,何必徒增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