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了许久的京畿再次掀起波澜,甍宇齐平的坊市里,绣楼上多少人翘首以盼,争先扶着阑干,去看谢国公回京的车马到了何处。
不知何人胆大包天地向他抛下一只芍药,是柔软的粉,团团花瓣在半空翩然,轻轻砸到马车宝盖上。
这一砸,犹如打开了洪流堰口,一时间花落如雨,一片姹紫嫣红铺满官道,被铁骑踏过,碾成破碎的流红。
谢皇后自然也听说了兄长回京的消息,提前备下宴席,请他入宫一叙。
一切准备妥当,她骤然想起什么,提醒宫人:“把狐狸藏起来,不要被兄长看到。”
自从玉芙殿那位薨了之后,这只火红的狐狸便由她来养,都说睹物思人,她既然去了,前尘不必再提,总之,还是不要被兄长看到为好。
宫人听命将红狐带入后殿,暂且关入笼中,养得圆滚滚的狐狸像一团红日,扒拉着木笼,不时往外张望,像在等什么人。
谢皇后端坐在茵席上,不时带笑逗弄着身旁的小公主,宫人通报谢国公来了,她便起身来迎,眼底还带着笑意:“兄长,您可算回来了。”
小公主也稚声稚气地喊他:“舅舅。”
见礼过后,谢雪明命人奉上从各郡府得来的土仪,兄妹暌违数月,席间氛围亦可称一句温馨融洽。
不多时,谢皇后叫保母抱着公主入殿歇息,将目光投向兄长,分明只是三月不见,兄长五官昳丽依旧,眉眼却越加平静,藏锋敛锐,似一座巍峨冰山,外表清平,内里冰层寸寸皲裂,像极了山崩地裂前的死寂。
兄长此次外出协助韦氏丈量田亩,将四海荒地收编于录薄,又俚清百姓户籍,使分配田亩有据可依。
本是一件名标青史的功绩,可他,为何看上去并无喜悦之色,反倒如此平静压抑。
谢皇后不解,但多年来相伴,她直觉兄长有话问她,“兄长若是心有疑窦,大可问我。”
谢家人之间,无需虚与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