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头看向帐外,外面光线更加昏暗,只余一盏油灯轻轻晃动,借着烛光,依稀能看见床榻边缘趴着个乌黑的脑袋,一根朴素的银钗梳着民间妇人常见的云髻,是青俪。
她这般打扮,倒让她有些陌生。
李瀛试着开口,骤然发觉喉咙有些嘶哑,她忍不住咳嗽几句,压抑的咳嗽声在船舱内响起,青俪睁开眼,声音里满是后怕:
“娘娘,您方才突然昏过去了,这船上缺医少药,又不便惊动旁人。我便取了那抹沈主薄之前送来的丹药,给您服下了。”
李瀛点了点头,发觉身体确实舒服许多,她心中清楚,青俪所言不假。此程若是没有先前沈谙之送来的丹药,以她这幅身子,只怕捱不到潼关便要病倒了,欺君之罪一旦被发觉,届时不单是此行功亏一篑,还会牵连他们的九族。
经幢飘动,脚步声由高及低,似是有人沿着木梯而下。
青俪连忙掩好纱幔,急匆匆挡住隔板,将李瀛遮得严严实实的,再回头,看清来人,神色骤然一松。
来人赫然是沈谙之,玉冠束发,穿着皂服,显然是刚刚沐浴过,身上还透着皂荚的清香,手中托着一只小匣子。
“来时在下为了以备不测,夤夜钻研医理,买药材制了丹药,娘娘看看,可有用得上的”沈谙之压低声音,隔着一道木板和帐内的李瀛说话,同时将匣子递给青俪。
“多谢你了,此行若不是有你,只怕……”李瀛又问道:“那枚太医院送来的丹药,可是你命人打点的”
沈谙之犹豫一瞬,从船舱内的氛围里察觉到一丝端倪,面不改色地答道:“这是在下分内之事,娘娘不必再提。”
无论给娘娘送药的人是谁,离了镐京,他们此生都不会再有见面之机,把这个恩情给他,又有何妨
话音甫落,船舱内安静了一刹,随后李瀛的声音继续响起:“沈郎,多亏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