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最是巧舌善辩。
武殊把话说完,正要退居楹柱后,陡然注意到自家郎君抬眸望向西面,层层玉藻后,坐着内廷女眷。
那个方向,是李妃。
隔着静止不动的流光珠玉,隐隐能窥见李妃以手支颐,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动银匙,似在出神。
簪在乌鬓边的金雀钿明光粲然,雪肤漆眸,像一副用尽世间颜色绘出的妙笔丹青。
“微臣从仕四十年,在陈郡为陛下犬马五年,明日致仕,返回祖地,从此再不过问庙堂政事。”陈汶掷下紫毫,抖落袖上墨迹,举起竹简,高呼:“这便是微臣此生,最后一份疏议!”
四面寂静,数双眼睛看向这位须髯皆白的老翁。
惟有李瀛安静地垂眸,好似漠不关心。
天子身边最得圣眷的中官德茂亲自迈下丹樨,双手接过竹简,得到天子示意后,高声诵读。
此为太平疏,请天子以此为鉴,经营八表,廓清寰宇,
还天下百姓一个澄清盛世。
笔为刀,字作锋,一针见血地剖开脓疮,针对盘踞京畿百年的士族,直言士族后代靠世荫入朝,寒士身无立锥,想要从仕,只能投靠士族成为家臣,助长士族气焰。
话音甫落,席间安静无比,今夜能坐在章华台的大多就是士族出身,皆是一言不发,不动声色,悄悄窥着天子面色,揣摩圣意。
半响,天子拊掌,命人收起疏议,用金玉作裱,悬在乾清宫中堂,又唤陈汶坐下,“陈翁,你年纪大了,少吃些酒。”
袖管内还沾着墨迹的陈汶慢慢坐下,低着头,缓慢擦拭着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