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顾不得绾发,披头散发,恨恨地望向那位一身纨素襕衫清冷出尘的青年,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我亦是陛下的子民,岂可当着陛下的面,如此草菅人命?”
美人怒目,浓黑雾髻顺着薄肩滑落,凌乱似一捧雾气的发丝蜷在微陷的白皙肩窝里。
鬓边缀着一两栋未化的冰凌花,乌发雪肌浓墨重彩,色如瑞雪映灯,眼波明,两泓清澈见底的眸子亮得惊人,火星灼灼,眼尾微翘,似两把小钩子,晕开一小片韫色。
像皑皑雪地里乍然一现的红狐,红胜沸火,赛过丹砂,千红凝一色,杀尽万里飞霜。
一眼惊鸿,谢雪明有一刹那的失神。
正在俯瞰镐京的武王不由侧目,漫不经意地乜了李瀛一眼,瞳孔微扩,久久无言,半响才道:“谢卿,昨夜杀的人已经够多了。”
有这句话,她的命算是保住了。
李瀛卸下一口气,一夜未眠加上方才疾奔时刻意忽视的疲倦席卷而来,四肢发软,眼前一黑,险些昏倒。
还未倒下去,旁边便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扶了她一把,坚硬金甲如想象中那般冰冷,上面薄薄的霜花融入她身上单薄的宫装,泌入肌肤,刺骨的寒。
李瀛借力站稳,余光中看见那位俊秀妖异的谢公正盯着她看,目光暗沉,眸底杀意不加掩饰。
这位谢公生得悲天悯人,性情却无情狠辣,保不齐以后会不会杀她,还是抱紧未来天子的大腿为好。
她伸手拉住武王即将收回的手臂,软软唤了一句:“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