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孑然一身立于船头,眉宇冷凝,面容沉肃,褐眸在昏灯的映射下时明时暗。
“六岁生辰那日,偶然间听到舒姨娘与仆役的对话后,我羞愤不已,当即就从周府跑了回去,想要找父亲对峙”
海面上,倏忽间一个浪头打来,震熄了甲板上的油灯,他眸中的那点光亮也彻底湮灭于黑夜之中。
“父亲性子强硬,我原以为他会有所隐瞒,亦或将我怒斥一番,可是都没有,他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了我真相。”
说起往事,墨修永面色平淡,眸中却有波涛起伏不定。
“据父亲所说,我是周怀录与舒姨娘的次子,上头还有个哥哥叫周诚,父亲他……只是我的养父。”
唐璎讶然,心中顿生荒唐之感——
墨修永竟是远宁伯府的孩子,也就是周年音和周惠口中早夭的“二哥”。
既如此,舒姨娘又何需对伯府的人逢场作戏?不仅如此,她竟连周怀录也一起骗了进去。
以及……
唐璎叹了一口气,眸露惋惜,“大人既与莫指挥使毫无亲缘关系,又何故自毁前程?”
承安门前的那一跪,断送的又岂止是他的仕途?便是连他的整个人生都……
听言,墨修永微微垂首,凤眸在油灯下泛着柔光,眉宇间隐有清辉之意。
“冯高氏既已逼到建安,我若退缩,如何对得起莫府那六年的养育之恩?”
他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细听之下,竟还带些哽咽——
“我从不相信父亲是世人口中的恶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