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娘尚在气头上,骂起人来可顾不上那许多,颤抖着嘴唇怒吼道:“那可是蜀锦!是我省吃俭用买来的料子!就你留下的那几个破铜板子,连根线都买不起!!”
这话说得有些刻薄,却并非九娘本意。
其实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那鞋是她一针一线为江临缝出来的,承载了她年少时的心意,以及对故人的思念,曾在她低谷时陪她撑过了无数个难眠的夜晚……
那双蜀锦鞋,九娘平日里都是极为小心地珍藏着,舍不得它沾上一粒尘、一颗土,可那光滑的鞋面上如今却铺满了干裂的土块,她只觉自己的信仰被人狠狠地践踏了。
田利芳听言脸红得更加厉害了,咬牙道:“那你说还差多少钱,我补!”
他原是穷苦人家出身,幼时衣不蔽体,入仕前就没穿过一件好衣服,又因为长得瘦,自小没少被人欺负过。
一路走来,唯有唐璎肯与他相交,而眼前的姑娘面容虽然朴素,瞧着却十分亲和,他原以为她会和其他人不一样,却没想到她亦是那些恶鬼中的一员。
或许他本就不该对人性抱有期望。
田利芳这话却似戳中了九娘的痛处,她红着眼眶急吼道:“钱钱钱!这是钱的事儿吗?!你未经允许就擅拿别人的东西,这与偷盗何异?!”
被她这般污蔑,田利芳亦不甘示弱,“鞋子摆在商铺里不就拿来是卖的吗?人买来不就是用来穿的吗?我在周遭看了一圈,也就你们这儿卖男鞋,今日地里要忙着勘测,少不得人,我急赶地穿着就走了,又不是没付钱。”
更何况,他哪儿晓得那鞋那般金贵,知道后也承诺了补付,真不知道她为何还要死揪着他不放。
田利芳的眉毛疏淡,又生了双极细的眯眯眼,发怒时眼睛会不自觉地压成一条缝,略带奸相,显得不怀好意。
被这双眼睛盯着,杨九娘胸口瞬间腾起一股被人欺负的委屈感,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