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璎咳嗽一声,看向别处,“陆公子,早课要开始了,夫子还等着我们呢。”这话说完,陆子旭的脸更色黑了,“两年前不告而别就算了,唐璎你…”
唐璎“嘘”了一声,拉住他的衣角示意他小点声,“陆子旭,你先别急,你一直是我最好的哥们儿,有些事儿我晚点再跟你解释。”
陆子旭“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了不少,“你最好能解释得我满意。”
辰时四刻,早课正式开始。
毓德书院首届只收了八名学生,坐席也被两两分成了四组。唐璎和沈栋坐在第一排左侧,后头坐的是陆子旭和李书彤,周氏姐妹则坐在第一排右侧,后头坐的是孙尧和一名没来的学生。
陆子旭对这样编排很是不满,他想跟唐璎挨着坐,对她旁边的沈栋提议道:“这位兄弟,我眼神儿不要好,你跟我换一下呗,我把作业借你抄。”
沈栋显然也不想挪,一句“不好”就把他打发了。
陆子旭还想再劝,夫子却到了。
毓德书院重视学生德智体全面发展,设置的夫子共有四名,两文两武,每日一文一武轮着上课。今日来的文夫子姓周,名周诚,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曾在文华殿为皇室宗亲讲过学,才学不浅。
书院直属天子,不受各科管控,书院的夫子自然也都是皇帝精挑细选出来的。文华殿的精英不在少数,周诚之所以能得一席,还是得益于周家。
周家是黎靖北母族远亲,一家之长早年因抗灾有功,被封为了远宁伯。
三王相争时,远宁伯和钟谧一样,是扎扎实实的太子党。远宁伯年迈退出庙堂后,膝下的三位儿子便开始为他代掌家业。他嫡出的儿子有两名,嫡长子为锦衣卫指挥使周皓卿,辖两镇抚司,掌昭狱,是个令百姓闻风丧胆的存在。嫡次子周长金则是个蛮横无理的公子哥儿,凡他所到之处,鸡犬不宁。
一个杀神,一个纨绔,这俩兄弟无论走到哪儿都叫人避之不及。
即使上有兄长恶名在外,伯府两位小姐的名声却是不错的。周年音知书达理,周惠贤淑温顺,两人容貌出挑,又都是才女,前来求亲的人也不在少数。除此之外,周家还有一位真正的读书人——即远宁伯的庶长子周诚,亦是周惠的亲兄长。此人醉心于学术,为人低调,一身书卷气,很难让人将他和另外两位周家的嫡公子联想到一起。
远宁伯府家规森严,嫡庶有别,远宁伯在朝时也很少将周诚和周家女眷带往宫宴等正式场合,因此唐璎只识周皓卿和周长金,并不认识周氏姐妹和那位新夫子。毓德书院名额有限,若黎靖北若有心想推行女政,按说有才的女子不在少数,周家姐妹能进来,怕也是借了周诚的光。
唐璎心下感慨,黎靖北是懂加塞关系户的。
“诸位,我是你们的先生,姓周,单名一个诚字,诸位往后可唤我周先生,或周夫子。”
周诚约莫三十岁上下,一身简单的襕衫,气度从容,言语间既不至于失礼,也不过分热情。
简单的寒暄过后,他讲起书院的规矩,“书院学子兼修文武两门,每日辰时至午时为文课,休息半个时辰后,未时和酉时为武课。辰时四刻,诸位需准时到各自的席位上做好,静候夫子的到来。下了武课后,诸位也需完成当日的课业才可离开书院的大门直至宵禁前半个时辰才会关闭”
孙尧这厢才受完周家姐妹的气,见了周诚自然也不舒服,何况这夫子一上来就是一大堆规矩,字字句句都像在催他早起,听的他脑仁儿疼,不由嘟囔了一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虽说是嘟囔,这声儿却不小,连坐他对角的唐璎都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周诚。
周夫子倒也不觉得冒犯,他挑了挑眉,反问孙尧:“你家鸡辰时才起?”
这话一出,陆子旭头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觉得这
夫子还真有点儿意思,想起唐璎方才受的气,也跟着附和起来,“你是有多懒啊,得睡到辰时才起。”
他伸出食指在孙尧眼前摇了摇,清了清嗓子一声,一本正经地教训道:“孙尧啊,我们作为学生已经是够幸运了。你想想那些住所远离皇城的大臣,为了赶早朝,丑时不到就得起”
眼见孙尧瞪向他,陆子旭没给他回击的机会,“辰时还嫌早啧孙公子这话说的像是从未早起给长辈请过安似的,又或者说…”他看向孙尧,一双桃花眸笑的忒贱,“你们家晨昏定省都是从巳时才开始的?”
这话摆明了在骂他不孝,孙尧羞耻心渐起,瞬间涨红了脸,“你…”
陆阁老家的这位“陆家嘴”,寻常人对上准没有好下场,更何况还有刑部的仇锦护着他,平日里就更是肆无忌惮。孙尧虽霸道,却也忌惮他这张嘴,此时更是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