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并不回答,而是拿出一本簿册来:“这一路也曾遇到过不少同道,我都一一记录,你日后可去拜会,请他们指点一二。”然后又说,“当年我游历至你母亲老家时,你外公听闻我专医女疾,便毫不藏私将多年来搜集的妇人科医案与药方全数赠予我。如今我恩已还,你我机缘已尽,也无需挂念了。”
吕鹤迟一时之间有些呆住:“师、师父……这是要赶我出师门?”
无名摇摇头,“你虽然生不出道心,却有济世之念。只是为师寿数将尽,把这些交给你,我很放心。”她稀松平常地说出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的话。
寿数将尽,寿数……将尽……?
吕鹤迟忽然之间听不懂这几个字了。
是啊,人皆会死,师父亦不例外。虽然她经常觉得师父乃世外之人,好似与死亡不会沾边。但师父也同自己一样是一副肉身,当然也会寿数将尽。
“师父可是生了病?我去找康医官,翰林医官院总可以想办法治的!”
无名看一向冷静自持的徒儿陡然失了方寸,忽然浅浅一笑。
师父极少笑,总是冷着脸。但吕鹤迟知道,师父于俗世中行走却只求心中之道,超脱外物,便显得不易亲近。
她这一笑,难得地露出些温柔之情。
“你非道门弟子,我身后之事你不必操心,一切交予言风。生死齐一,顺应自然,无需介怀。”说完甚至拍一拍吕鹤迟以示宽慰,便起身离去。
吕鹤迟坐在那里,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师父早已看透,生死乃天道自然的一部分,无论对自己还是他人,她从不恐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