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愿活?”
人即便有赴死的理由,也不代表不想活。而沈鲤追,倒不如说是因为不愿活了,才找个理由名正言顺去死。
“为何非要活?”沈鲤追反问。
吕鹤迟看着换上来的食案,碟子里有清口的小食。说道:“以前我不能夜食,阿弟可以,偏偏我不行;医书不能看,女红不能停,假山不能爬,院门不能出;不可疾行,不可失仪;笑不可露齿,悲不可鸣泣,”她露出少女一般调皮的笑容,“现在我都能干了!行万里路,登千座山,还骂过王爷、打过王孙、砍过水匪。我哪里舍得死?”
“旁人如何我不知晓,我只是想,世间越是不愿给我这样的女子活路,我就越要活。若有一日我能选,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就过什么样的日子,过得没意思了,那才能心甘情愿赴死。”
沈鲤追笑一笑,“那你可要羡慕死我了。我现在就觉得没意思。从小到大从未委屈过自己半分,如今无亲无故,恩仇两销。我快意妄为过了半生,可不想受一丁点儿的现世报。”这话九成九是真,唯一那一点虚言便是:遇见吕鹤迟是仅有的,让他觉得活着有意思的事。
所以在他助穆守安登天子位之前,他要让吕鹤迟活得没有后顾之忧,平安喜乐。
哪怕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
他却又听见吕鹤迟问:“假如……没有成为崔玉节,总司使还会这样想吗?”
一大早,康寿就穿戴整齐,头上簪了花,来给吕鹤迟换伤药。吕遂愿好奇道:“康医官今日这般姿仪端庄、容光焕发,是有何喜事呀?”
康寿反而惊异她们不知道:“今日安江三月三啊,安江多水,因此水边祓禊格外隆重,自然是要去的。”如今不似古时那样人人沐浴,但仪式不可少。若不愿下水,也要以兰草沾水拍打周身,除晦去疾,祈求平安健康。
吕遂愿爱热闹,吕鹤迟一眼便看出她想去,但又想陪着受伤的阿姐,有些两难。她便开口道:“那我这带伤之人一定要去去晦气了。愿儿,陪阿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