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这一刻是无声的。
藏得更为隐秘的东西被拨开时,原来是如此庞大,无所遁形的慌张。
崔玉节忽然笑出来,笑着笑着又戛然而止,面孔冷若冰霜:“你莫不是以为救本官一命,就能品头论足当我的良师先贤了?”
自己被戳中要害恼羞成怒了。
就像穆守安每次都说他:生怕别人看不出,又生怕别人看得出,好好一尾金鲤非要当河豚。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可是已经收不回来。
他明明有更好的方式同她说话。比如“你为何会这样想”,比如“哪里看出来的霓霞,哪里又是炎狱”,哪怕说一句“你看错了”都好过刚才千万倍。
吕鹤迟沉默片刻,把布结仔细固定好,“绝没有这样的妄想。若是民女看错,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事。鹤迟希望总司使能长命百岁,”然后望着裹布下的肩伤,“再不受此苦。”
崔玉节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
她为何总是会做些出人意表的回应?
为何要全盘接收他所有恼怒,把他散落一地的慌张收收拢拢再盖好?
就做个司空见惯的寻常女子不行吗?该生气的时候就生气,该害怕的时候就害怕,不要老是让他射出去的箭转回来插在自己身上!
崔玉节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谁的气,到底在气哪一桩。
吕鹤迟一样一样收拾起药箱,说:“鹤迟稍晚一日也回长山寨,若有不适可请左司使来唤我。总司使日后回了京城,千万好好保重。”
他连一个“好”都被堵在喉咙里。
说话啊,无论什么都行,说话啊崔玉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