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苗初次见她,觉得这姑娘浑身上下跟洗脱了颜色似的,扔在人堆里就瞧不见。
眉目明明十分俊俏,脸也白净,就是不爱描眉也不爱戴花,穿得朴素陈旧,乌黑头发里的木钗还不若禾苗的花簪子巧致。
年纪二十有四,比禾苗还小上一岁,可兴许是行过万里路,见多识广,性子十分稳重。
总是脸上带笑,讲话也温柔,从来不生气,也不似她们这样大呼小叫,很像富贵人家知书达理的姑娘。
若是这样便觉得她文文弱弱好欺负,那可就看走眼了。
长山寨本是军寨,城中浮浪颇多,见着漂亮小娘子就免不得调戏一番。禾苗便眼睁睁看着吕鹤迟从那樱桃小口洁白牙齿里,面不改色骂出一堆“屎尿屁”“腌臜东西”“卵蛋鸡儿小雏鸟”来。
又从腰后摸出一把斧子,在手里提着。
吓人就吓人在,她讲这些粗话、握着斧子时,那脸上还是带笑,讲话还是温柔。把那些浮浪泼皮撵走,她转脸就说禾苗:“姐姐莫怕哈,有那不方便男子看的妇人病,找我便是。”
脸上还是带笑,讲话还是温柔。
“哎哟,可吓死我了!”李阿四媳妇花娘抚着心口说。
禾苗噗嗤笑:“除了我就是你男人,你吓个什么劲儿?”说完看向正在净手的吕大夫,“我来我来,吕大夫,快给我看看。”把茶炉子放下,这就要脱裤子了。
“莫急啊禾苗姐,先让我阿姐喝口茶嘛!”
说话的是个年方十八的姑娘,叫吕遂愿,身量可比李阿四都高大健壮,一抬手能把花娘抱起来,二抬手能把她俩全都抱起来。
禾苗赶紧从炉担子上掏出碗来,“是我没眼力见儿,快请吕大夫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