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今年枝节颇多,先是通倭贪墨,又是皇后病重,宫中春节也就没怎么铺张大办。
只是除夕之夜,宁澈喊了夏绫跟宁潇,三人加上小铃铛,一块吃了顿年夜饭。
景熙五年,就这样到来了。
夏绫依旧每日在永宁宫中忙碌着。至正月末,某一日她忽抬头看向窗外,竟见微风和煦,枝头杏花竟隐隐有待开之势。
春天来了。
而高云瞻写的那些书信,一页一页读过之后,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封。
夏绫将那封信拆开,坐到了纪瑶床边的脚踏上。这样会离她更近一些,夏绫想,她或许就能听得更清楚一些。
五十余封信一一读来,到了后面,高云瞻在信中鲜有再提到“汝”,但写信的习惯依然保持着,更多的时候只是随记一些他的所见所闻,似乎就将一页信纸当做了他可以对坐闲聊的故友。
夏绫展开信纸,那上面所言不多,留的是一首江城子。
“朝暮持锐为西疆,眉点雪,鬓染霜。风卷云澜,山河皆苍茫。寒铁难凉忠忱血,驱敌虏,护国康。
东望归乡路悠长,思万绪,杯中藏。千言于心,落笔却几行。梦回檐下傍窗坐,共佳人,剪烛光。”
落款的时间是,景熙二年六月。
根据陕西行司的邸报,夏绫知道,待过了七月,高云瞻在军中便已供职满七年整。七年朝夕,昔日意气之少年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两鬓微霜的戍边将军了。
自投军后,高云瞻一天都未曾离开过边疆驻地,满七年之期时,他却忽向上级报请,想告一段时间的假,回南京看看。
夏绫无从得知他那时的心境,但从他的文字中隐隐感觉到,那人大概是想借这段故地重回的日子,同过去的什么道个别。
可是,他没能回去。他再也回不去了。
夏绫手中拿着高云瞻的绝笔,无法不恨天地不公,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