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冥不知不觉瞧了柳无咎好一会,柳无咎的侧脸很有棱角,像是终年积雪的山峰,顺着他颧骨和颔骨处滑下来的汗珠,便似山峰融化的一滴雪水。
柳无咎一抬头,便对上贺青冥的目光,他顿了顿,摸了摸脸,道:“我脸上怎么了?”
贺青冥避重就轻,道:“你流了很多汗。”
“那还不是因为有人想要甩开我。”
他道:“你总该告诉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不是五蕴炽?”
柳无咎道:“你瞒得过他们瞒不过我,到底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贺青冥道,“我的家人,都是因为它而死的,不是被它杀死,就是被它害死。”
他的语气仍然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得就像深秋的潭水,看着很美,底下却堆满了淤泥,藏着残破枯萎的枝叶,透出一股诡异的沉沉死气。
柳无咎顿了顿,道:“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只是忽然想,若是我能再早一些走这人世一遭便好了。”
贺青冥有一点诧异,柳无咎早年颇多坎坷,也一向不喜欢人世,怎么如今忽地变了心性?
他道:“虽说早晚都要走这一遭,可是这样你岂非要多吃几年苦头?”
柳无咎却笑了笑,又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道:“那样也许便能再早一些遇见你,遇见你的过去。”
他对贺青冥的过去一向知之甚少,贺青冥也从来很少对人说起他的过去。
贺青冥心下忽然有一点乱,这些天柳无咎仿佛总是会说一些奇怪的话,做一些奇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