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场浅浅春雨至,庭院杏花随落雨纷飞,阿婉早已睡下,我点了灯,披了外衫,起身坐在廊下听雨。
睡不着时,我总爱一个人坐在廊下,静静地发呆。
檐下雨声滴答,落入阿婉在墙角放置的罐子中,清寒雨夜,我的脚有些发痒。
当年受的脚伤落了疾,湿冷时总会发作,我脱下鞋袜,掏出那枚小陶罐,当年的药膏早已用空,只这个罐子我还一直留着,将医官开的药膏放置其中。
抹好药膏,穿鞋袜时,一道黑影陡然出现在雨幕之中。
能在皇宫里来去无踪的人,能有几人,我起身看去,竟是阿七。
廊下灯火微茫,他淋了雨,一身湿透,立在离我方寸之远,黑夜的灯火映照那双好看的明眸,他神色无波道:「奴奉太子殿下之命,来请郡主帮忙,写一封祝词代赠长宁公主。」
沈砚让我写祝词,这听起来十分荒谬,还是深夜命阿七来,明日长宁公主就要大婚了,阿七说完后,便沉默安静地望着我,我便也没再多问什么,转身回到屋里,燃灯提笔。
窗外雨声淅沥,我坐在案前,提笔良久,却又不知,自己竟何能书。
或者说,自己有何资格。
我抬起头,想对在廊下等待的阿七说,这封祝词,我写不了。
他不知何时已行至窗前,突然开口道:「郡主不必多思,真心所祝,已是世间至诚。」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而觉得那张分明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带了微微关切的笑意。
我复又垂下头,是了,沈砚或许是觉得我的字好,这封祝词是以他的名义相赠,她不会知道是我所书,亦不会因我影响心情,若真能给她带去祝福,本就是我心中所愿,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