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无暇的双臂浮出水面,温热的水沿着浴缸的边缘流下地板。湿漉漉的黑发紧贴额头,一串串水珠在他的眼前滴落。

滴答滴答。

门里门外,他只听见水声。

不再有人拍门催促他,终于回到从前平静的时光。

晚自习放学回来,卫生间依然空无一人,他重复做每天做的事情,收拾衣物去泡澡。

宿管大叔和风纪查房完毕,他半躺在床上看书,直到去寝室门边熄灯,他才想起门还没反锁。

啪嗒。

寝室门反锁。

后半夜,万籁俱寂,沉重的呼吸声撕扯夜的静谧,禁锢的噩梦想破壳而出。

顾雪州努力地醒来,无力地坐起。他下意识地看对面床,那里只剩浓稠的夜色,被子和枕头整齐叠放。

他用掌心支撑额头。

很奇怪,从前的他像穿戴整套盔甲行走的木乃伊,如今他感到胸口的盔甲被削薄一层,灌进荒凉的风,他开始期待早上的阳光,驱散这一份荒凉。

可惜,破晓的晨曦未能如他所愿。

校方包一辆大巴送参加生物竞赛的学生到考试场地,顾雪州坐在最后一排的窗边位置。

回程时,他坐相同的位置凝望匆匆闪过的街景,一切像黑白电影中的灰色风景。

突然,一道眼熟的身影点亮黯然的街道,顾雪州目不转睛,前倾身体。

“老师,我要在这里下车买习题。”

人行道上的龙桑桑戴着棒球帽,身穿中性的牛仔外套,耳机线垂落胸前,乍看是在听歌等人的高中男生。

校外的空气格外清新舒服。

前方,一个背黑色背包、穿灰色polo领上衣的中年人走进旅馆。

龙桑桑用耳机线上麦克风低声通话:“注意,老鹰进了农场。”

“我们马上进农场,你在原地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