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太太,对不住。”陆衍道歉,是他不该问起。
但庄老太太摆手,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情绪稍微稳定了些。
陆衍才又问,“老太太刚刚说起的儿子,是宝园的父亲?”
庄老太太颔首,“是。”
“那,宝园是家中的独子?”陆衍顺着老太太的话问起。
“是,这些年就我们祖孙两人,在镇子上相依为命。”庄老太太叹道,“要不是有宝园照顾,街坊邻里帮衬,我这老婆子还不知道怎么能熬得过来,只是哭了宝园……”
陆衍继续听着。
老太太叹息,“宝园很小就很懂事,镇子里旁的孩子会闹着要新衣,要糖吃,她从来不会。知晓我为难,她从来不拆压岁钱,就说让我留着。她就小时候翻墙去学堂听过课,还被夫子逮到过,夫子赶她走,她同夫子说,她比学堂里所有人学得都认真,夫子不信,就考她,结果她真的比学堂里所有的大人和孩子学得都好。夫子见她有天赋,就教她念书,还一心想让她日后考取仕途,但她都说要在青石镇照顾我,哪里都不去。夫子喜欢她,就让她在学堂做助教,也给书局的掌柜引荐,后来宝园一直就在学堂和书局两处做活营生。这趟来蓝城,原本我也是不愿意的,她这些年攒下的银子都是熬灯守夜,一个字一个字抄书抄来的。白日里在学堂做活计,夜里照顾我歇息下,再开始点灯抄书,就这么一日-日,一直到了现在……”
言及此处,老太太忍不住感叹,“其实我看不见都有十余年了,也都这么过了,还剩多少时间,往后能不能看见对我说都不重要,我想她安稳就好,但宝园坚持,我是怕她难受……”
许是说起伤心事的缘故,老太太又有些哽咽,便停了下来。
屋外,宝园原本想入内的。
但听到这里,陆衍刚才问了什么,为什么要问,忽然间没那么重要了。而是祖母应当不想让她听到的这些话,一直藏在心里。正好陆衍问起,反倒让祖母有了倾诉的机会。
每个人都不容易,她不容易,祖母也不容易。
但就算多不容易,祖母都是处处维护她的那个……
却因为怕她难过,从未在她跟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