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污染严重的城市,陈星所下榻的这座酒店是城中难得一见的保持洁净的建筑。
低垂乌云下的楼体,自灰扑扑的地面拔地而起,像是一个一戳就破的脓疱,带着溃烂前的洁白。
北国的冬天来得更糟,远处被锈蚀的钢梁和玻璃遮蔽的人行道上,匆匆闪过三两个午夜孤客的身影,从天而降的肮脏雨雪沾污了他们暗色的衣角。
陈星披着浴袍站在落地窗前,室内暗黄色射灯发出暖光,让他在乌暗的窗玻璃上看见了自己陷入模糊的眼睛。
褪去无害的伪装后,他的眼神比想象中更疲惫,也更阴郁。
手中的瓷杯盛着热水,水汽袅袅飘起,氤氲了一片冰凉的玻璃。
这样脆弱的容器,若是他握着的力度大上一些,洁白的陶瓷就会承受不住压力而崩裂。
瓷器可以通过破碎来结束成为观赏品的宿命,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亦可如此。
被随意丢掷在地毯上的手机持续振动着,陈星将手中的瓷杯放在沙发边的矮几上,坐下来,静候着手机因为没电而陷入彻底停歇。
瓷杯旁的罗盘上,被朱砂染成红色的黄铜小球缓慢滑动着,在西北方的弧线上来来回回游移。
就在陈星在沙发上窝着快要睡着的时候,寂静之中传来三声叩门声。
陈星没有动,从深渊之下释放出赤鹫本就耗神无比,而他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承接例行的驱魔工作,完成后又经历了长达三十多个小时的路途,才循着被那些水生怪物带走的程危泠的踪迹来到此处。
无人应答的叩门声没有再次响起,陈星闭上眼睛,在静默地等待了几分钟后,他感到一双温暖的手落在自己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