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他偶尔会在半夜惊醒。每一个醒来后难以入睡的夜晚,伏钟总会给他温一杯牛奶,哄着他喝完,然后守在床边等他再次睡去。
现在这杯牛奶仍旧摆在这里,他却没有了浅尝一口的心思。
自从在寒潭中取回半侧颅骨,无数逝去的瞬间涌入他的脑海,他没有问过今生伏钟是不是一开始就认出了他。
这种避而不谈,与其说是忍耐,毋宁说一种逃避。无论他得到的回答是或不是,都注定了那些过去的日子已经失去原本的模样。
程危泠推开门,在离开卧室的时候,他看见对面那间属于伏钟的卧室,门同样打开着。
平整的床铺上整洁如新,丝毫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枕边照常盖着一本读到一半的书,程危泠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迈向玄关的脚步,半途转入这间无人的卧室。
他站在床边,俯身拿起那本书来。
书页上的文字在程危泠的手触碰上的那一刻,像乌黑的潮水一般褪去,只留下雪白的书页,空无一物。
正如这个房间真正的主人此时并不在这里,所存在的一切都是梦中虚无的幻影。
就在程危泠逗留的这一小会儿时间里,从前厅传来的敲门声变得剧烈而急促,仿佛不满于他的心不在焉,迫切催促着他前去一探究竟。
将书本归回原位,程危泠返身来到玄关。
门口的壁灯一闪一闪,好像电流并不稳定,就快要熄灭。
入户门前那只木凳早已摆好,等待着他如每一次进入梦境中一般站上去,透过猫眼向外看。
程危泠踏了上去,微微踮起脚,将眼睛凑近猫眼。
出乎他意料的是,猫眼中一片漆黑,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在他踩上木凳的同时,敲门声陡然停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指甲剐蹭金属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