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手中的麈尾一甩,潇洒转身,大步而出,宽松的衣裾随着身型扬起。
水榭中静了下来。
在这阖家团圆欢乐的日子,萧湛独坐此处,自斟了一碗茶,茶雾袅袅升起,他端起茶碗轻饮,视线从容望向窗外。
此刻夜色已深,月圆如盘,繁星满天。
百姓们呼朋结伴出来游赏,欢声笑语回荡在秦淮河上,岸边的男男女女不时往水中送着形状各异的小水灯,浮满水面,烂若繁星。
萧湛默默看着窗外喧嚣的人间烟火,茶碗挡住他半边脸,看不清情绪。
……
另一边,小厮急忙忙返回画舫传话,说人已经来了,让女郎准备着。
朱夫人心中一喜,又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女儿的装扮。
周令婉心口扑通扑通地跳着,开始揽镜自照,等了这么些时候,脸上的胭脂水粉都有些褪了色,她有些紧张,鼻尖上冒出了晶莹的汗珠。
唤春发现后,便取出胭脂盒,帮她补上一补,很快又是一个光彩明艳的小女郎。
周令婉一动不动,任由唤春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近距离看到她未施粉黛,夜间愈发皎然的面色时,不由有些自惭形秽,一个念头忽然冒起。
——若是由她去相看,定是何公子所中意的绝色。
可她又很快压掉了这个想法,唤春再貌美,也没有头婚的年轻公子,愿意娶一个二十多岁还带儿子的寡妇。祖母为她留意的谢家大郎,已是她能攀上的最佳选择了。
唤春也不知她心里那一肚子腹诽,只一心帮她收拾好妆面后,便打起帘子,扶她走出了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