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白玛为什么每天工作到这么晚吗?”杰佛森突然问道。
多吉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白玛女朋友在医院工作,和他相恋多年一直希望可以办个婚礼。白玛本想等到这次大迁居再领证,然后靠着工作年限分个好点儿的住处,再办一个隆重的婚礼给足对方浪漫。”杰佛森说着叹了口气,“半年前他女朋友因为肺部感染,连着高烧几天,人就没了。他现在每天后悔得要死。”
“世事无常,想做什么就去做,别让自己后悔。”杰佛森看着多吉的眼睛认真地说。
多吉不禁陷入沉思,他还记得自己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齐观。
那时他刚被分到部队定向班级,岛上日头大,臭氧层烂得像块破抹布似的,班里都是些晒得黢黑的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一见到白白净净的实习女老师,叫喊声口哨声简直能把房顶掀翻。
而齐观并没有被吵闹声影响,她一脸淡然地在黑板上默默写下自己的名字,白粉笔灰随着她修长的手“哧哧”落下,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照射下如一条上好的绸缎。
“都给我老实坐着!”一同进来的男老师“啪”的一声把教尺拍在讲台上,又把书往讲台上一扔,“这是新来的齐老师,她会在咱们班实习半个学期,你们下课别太闹腾了啊。”
学生们嘴上应着,一下课还是把齐观的座位围了个水泄不通。
齐观那年只有十八岁,并没有比这些学生大多少,每天围着她献殷勤的男生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她却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的靠墙独座,上课认真记笔记,下课倒头就睡,并不怎么回应别人。
多吉个子高,就坐在她前面的座位,明明是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位置,却总是不敢找她说话。
这天,多吉又在翻他那本随身携带的诗集,只留给齐观一个沉默的背影。他感到背上传来星星点点的触感,于是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