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邀请我爹一起吃一顿饭。
由于本朝对外戚的抑制,太子的老丈人彭城伯,除了富贵一无所有,生命可谓寂寞如雪。
在和我爹相遇的这个夜晚,他们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为彼此的怀才不遇和壮志难酬惺惺相惜,彭城伯对我爹的称呼也从李师傅变成了小李兄弟。
彭城伯和小李兄弟,从金银铜铁聊到了人生哲学,相逢恨晚,千杯恨少,于是杯盘狼藉,相与枕藉乎酒铺,不知东方之既白。
第二日,我爹因为醉酒,不得不关铺一天,又因为夜不归宿,被我娘罚跪了搓板。
当他面对夕阳孤高地跪着时,还没有想到,自己的命运已经悄然改变。
不久,他当官了。
彭城伯离开永城回京后,不忍小李兄弟沦落市井,于是他举荐了小李兄弟一个官职——
永城县主簿。
主簿算不得上是个官,顶多是吏,但我爹从此吃上了官府的饭,成为了普通百姓眼中的官爷,可谓是一飞冲天。
我爹并没有辜负彭城伯的青眼。
他在当主簿的这十年间,夙兴夜寐,尽忠职守,赢得了上司县爷的器重,使本地百姓翕然相从。
我家的打铁铺也并没有拆除,爹在公务之余,时常帮人免费打铁。
盛名之下,我家的生活水平每况愈下,十分拮据。
这样过了十年,伯乐彭城伯再次来到永城,也再次带来了命运的转变。
但这次转变的,不是我爹,是我。
在过去的十年中,我爹和彭城伯并没有断绝联系,他们鸿雁频飞,可以说是灵魂深处的挚友。
彭城伯来到永城,见到因为益发贫穷而显得骨气愈高的小李兄弟后,高兴不已,于是决定在我家的寒舍小住一宿。
就是这一天。
他看到了院子里,十四岁亭亭玉立,正在单手劈柴的李铁柱。
也就是我。